首页 > 【拉丁美洲日記】第二站,墨西哥,遇見下一個家(提華納-瓜達拉哈拉-薩莫拉-莫雷利亞-帕茨夸羅-瓜納華托

拉魯拉絲進化,【拉丁美洲日記】第二站,墨西哥,遇見下一個家(提華納-瓜達拉哈拉-薩莫拉-莫雷利亞-帕茨夸羅-瓜納華托

互联网 2021-05-18 06:46:25
帕茨夸羅,我們的9¾站台因為帕茨夸羅有魔法

迪迪埃爾是我們在帕茨夸羅認識的第十七個朋友。當然,十七什麼的只是我胡謅出來的數字,為了證明人數之眾。

我們是在他的家門口認識這個法國老藝術家的。我並不是一個善於好奇的人,但在住在帕茨夸羅距今的一個月中,每次經過這個有時開著一扇門,門廊裡立著很大的藝術卻又原始的石罈子,再往裡望望像是一片小森林的深宅大院時,我總是好奇裡面到底是什麼。於是,這一次,我們明明已經走過了那扇門,我卻又好奇地想再退回探頭進去看看。迪迪埃爾正站在門口,看到我時,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你從哪裡來?”

我們真是要感謝幾年前他在中國旅行時,那些對他友善的中國人民們。他顯然對中國充滿了好印象。“我們總在好奇這裡面是什麼?”“只是藝術家們的私人住宅罷了!”於是,我們就這樣得以走進藝術家的私人住宅。“心想事成”,後來我總在想著這四個字。就像我這次旅行出發前,就一直悄悄地許著願望:一定要找一個美好的小鎮,租個房子,好好待上一段時間。是帕茨夸羅這麼快就實現了它。

“是帕茨夸羅選中了我們。”來到這兩天後,他和夫人赫瑪就買下了這套在老城裡的大房子,然後就再沒離開。那已經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兩年的修繕,十幾年或許其實更多年的收藏,這個房子,當我們走進去時,已經儼然是一個小型藝術博物館了。辦公會談,藝術沙龍,長廊,餐廳,所見之處,全都是畫作,雕塑,以及帕茨夸羅周邊墨西哥乃至世界各地的各種手工藝品的珍藏,連花園裡,都像是植物的博物館。“附近的山裡有一個用鐵做雕塑的人,他的作品,就是讓你看到了就走不動路。”

“在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有這麼個要在藝術中生活(live with arts)的願望,現在在這裡竟一點點實現了。”他在一個小院子的地上鑿出了小小星月與溝渠,可以讓水流蔓延,他說夜晚,這裡有天地有水火,最是充滿能量。在一整面白牆上,勾勒下攀附其上的老滕在陽光下的影子,“你的所見,全跟位置與角度有關”。他甚至在自家最深處,正在著手打造一個半露天的劇場。“以後就能請樂團來演出。”

他邀請我們走進他的音樂空間。一間不大的房間,四壁整齊地擺滿了碟片。皮沙發位於中間,正對著四個大音響。“只有效果足夠好時,你才能感受到音樂家們真正想要講述的是什麼!身體的反應,都會給你直接的答案。”他們每晚都在這裡聽音樂,畫畫。對了,迪迪埃爾現在是位畫家,當然,他的本職曾是位非常成功的商業攝影師,現在更多地做藝術攝影,最近正在寫一些關於“需要”(needs)的文章。“比起拍照這樣簡單的事,寫作,文字的組合與表達,真的難多了!”已經到了想通了很多事情並形成了自己人生哲學的年紀,便可融會貫通地去不斷地嘗試各種不同類型的創作。

◎迪迪埃爾的收藏之一

當我們再從那扇門走出來時,他家的大狗,正端坐在門廊裡,像個送神雕塑。外面依然是熱鬧的帕茨夸羅的市井生活,我們卻好似做了南柯一夢。“以後真是不能隨便低估這裡路上的每一扇門呢,雖知道那裡面又住著怎樣的神仙!”當然,我們和這個神仙,約好了下週一做中國菜共享。“怎樣才能做一個藝術家呢?”我總會好奇地問,然後等待那些藝術家們的回答。

要說迪迪埃爾的家,恐怕是孤陋寡聞如我,目前到過的住著我能認識的人的最氣派的房子(氣派當然不是指裝修華麗什麼的,只是那種文化藝術氣息讓我找不到形容詞描繪)。這讓我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到了拉丁美洲,連我們的屌絲氣場都開始發生了變化。因為他本人,雖然和善而又時而幽默,也很健談,卻不像是會把誰都請進家門的那類人。更何況老爺子說話經常深奧不已,很需要仔細琢磨一番。他和我們在帕茨夸羅的其他朋友的共同點,可能只有年齡了。說來也奇怪,我們在這裡認識的朋友,平均年齡至少五十歲以上。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他們都不是這裡的本地人。

比如我們的新媽媽葛麗絲和她的老公阿爾杜洛,他倆都六十來歲了,兩年前賣掉了墨西哥城的所有傢俱,把房子一出租,提著兩個箱子,就來到了帕茨夸羅。在葛麗絲身上,可以說是集中體現了墨西哥人熱情好客健談開朗的各種品質。因為一個朋友賜予的緣分,我們在到達帕茨夸羅的第一個下午,就是在她家,吃了第一頓美味的家庭午餐。後來,因為葛麗絲每週二下午都會準備食物招待她的兄弟和朋友,我們竟然便也每週都帶著水果或一束小花前往,從不缺席。葛麗絲的餐桌,總是高朋滿座。因為他們幾乎都不說英語,所以那裡就成了我們練習西班牙語的主要陣地。

“我們這裡人用好多詞來形容美啊,漂亮啊!什麼hermosa啊,preciosa啊,bonita啊,chula啊⋯⋯很多很多。”當我剛吃完美味的燉牛肉湯,正在享用飯後的蛋糕甜點時,這群大媽們企圖給我解釋為什麼又出現了幾個新的單詞,但它們其實都是同個意思。“所以,你以後就得叫我Mami chula(漂亮媽媽),哈哈!”葛麗絲說著自己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我和阿爾杜洛兩個人膝下無子,就收下你們兩個中國人作為兒子吧!”於是之後每次道別的擁抱,我都會說:“¡Gracias, mami chula!(謝謝漂亮媽媽!)”惹得一堆人哈哈大笑。

◎ 每週二的家庭聚餐

◎漂亮媽媽

不知道為什麼,在葛麗絲家,我覺得每一個擁抱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雖然在那之前,作為中國人,我們自然幾乎從不擁抱。甚至因為去她家作客,而讓我愛上了擁抱。每次一見面就期待著那個擁抱,特別是當他們毫不吝嗇地用力而長久地擁抱的時候,心裏會充滿著無限的暖暖的東西。

一次去葛麗絲的朋友西爾維亞家,她領我們參觀她的房子,並邀請我們來她家住。“這麼大個房子,就我一個人。”可那時我們已經訂好了在城裡的另一個朋友家的一個月的住宿,並已經付過了雖然為數並不多的租金。她顯得有點失望。不過當我用我破碎的西班牙語,許諾說等我們再回帕茨夸羅,就來住她家時,她竟然高興地像是要跳起來似地一把抱住了我。當我的臉挨著她的臉的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打從心底地感受到了喜悅與愛。

但如果要說誰從最開始串起了我們在帕茨夸羅的朋友圈,那就只能非艾麗莫屬了。艾麗的全名其實是伊麗莎白,但大家都只叫她暱稱。她在帕茨夸羅聖母廣場邊經營著一個只有三張桌子的家庭小餐館,她做的夾著肉和酸菜的炸玉米餅(這裡叫做gorditas)非常美味。最初我們的法國朋友蒂波和女朋友梅麗莎,就是因為被這小餅所饞,兩次來她的小館吃飯,才和她結下了緣分。那時因為是亡靈節,帕茨夸羅的住宿早就被一訂而空。艾麗說可以幫忙蒂波解決住宿的問題,這才連帶著,連我們這倆陌生人的住宿也給解決了。也是因為她,我們才認識了葛麗絲,還有我們後來的房東伊達麗亞。

彷彿真的就像電影Coco裡演的,在墨西哥很多地方的很多時候,最後還是靠女人撐起一個家。不知為啥,也許是我們認識的朋友大多都是女性,至少在這裡,阿爾杜洛老好人一個,家裡一看就是葛麗絲說了算;西爾維亞把兩個孩子拉扯大,現在一個人守著家;伊達麗亞十年前離婚,也是獨自扶養兩個孩子;艾麗同樣是單親媽媽們,家裏全部也只是靠她。她十分能幹,除了做美味的食物,還把自己家的一角開闢成了理髮小店(雖然最後因為溝通不暢,我的劉海不小心被剪殘了)。雖然生活也許並不那麼富足,為了節省燃氣,在大冷天也只用涼水涮洗清潔。但她總是化好妝,整理好頭髮,不工作的時候穿上裙子和高跟鞋,提著她的竹籃子,昂首闊步。每次在店裡,或是在街上遇見她,一定一面高呼“我的心肝”,一面一個大大的擁抱和一個響亮的吻在臉頰。然後我都會悄悄地問夹子:“這次有唇印麼?”

◎ 艾麗和她美味的gorditas

艾麗總讓我感到她身上有和我的姑姑們相同的氣質。生活在小城市,手閒不下來的勤勞,要強,說話嗓門很高,有時有點咋咋唬唬的開朗,笑起來豪不拘束,在她們的地盤上聯繫著各種各樣的朋友,一見面聊起天來就會沒完沒了。所以我總感覺和她很親。

因為艾麗,在來到帕茨夸羅的第一晚,我們就住進了老城裡一個帶著漂亮花園的老房子。房子的主人,是她的朋友伊達麗亞。當時並不曾想到,我們在這裡一住,便是一個多月。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走進這個房子的感覺,那時天還黑,在昏黃的燈光中穿過大石牆的拱門,瞥見花園和房屋沿著台階向上展現時,我便驚呼:“this is the dream house!”才發現自己的要求並不太高:不大的卻錯落有致的花園,一定要長著會開花的大樹,能擺上一張圓桌和兩個躺椅,圍繞花園幾間不大的房間,和一個夠大的廚房,臥室對著花園,睡在床上便能在清晨看到屋外的花樹和陽光,如此而已。

大部分時間伊達麗亞並不住在這裡。自從幾個月前,她遇到了陰差陽錯來到帕茨夸羅便住下不走了的瑞士人羅伯特之後,她就經常住在羅伯特在城外不遠的山上租下的大房子裡。那裡房子修得高,才適合羅伯特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他每次來到我們這個la casa chica,總是嫌什麼都是為矮小的墨西哥人設計的,他總在門樑上撞到頭。不過,也許是已經交往了好幾個月,羅伯特正在認真地考慮要搬進這個小家裡來了,並已經為整修它而開始付出行動。

◎我們在帕茨夸羅的小家

照理說我們應該和伊達麗亞交流最多,但也許是因為她來自墨西哥北邊的奇瓦瓦,說話時帶著那裡的重重的口音,讓我總是很難聽懂她的西班牙語。也許是因為並不像葛麗絲和她的朋友們那般體型圓潤打扮樸素而給人平易近人之感,伊達麗亞身材嬌小苗條,梳著波浪大捲髮,穿著長筒皮靴,總打扮得比較時髦,反倒讓我難以親近。再加上我們又有了租她房子的金錢關係,雖然並不太多,但始終加了些隔膜。

直到羅伯特正式而頻繁地出現在我們家(他們總是在白天來整理家裡,因為之前實在是太久沒什麼人住了),有了他這個翻譯,再加上相處時日已多,大家經常一起同桌吃飯,而伊達麗亞本身其實是最熱情慷慨勤勞又最愛誇獎人的,我們才終於漸漸熟絡,以至於開始如親人般生活。不過也許真是那樣,有時候跟陌生人大談特談,在親人面前反而不知說什為好。有些人你在心裡感念與感激,卻又不知怎地害羞得伸不出手擁抱。對伊達麗亞,就讓我這樣羞澀又矛盾著。

不像來這裡養老的歐洲美國人,只用靠著退休金,就可以在帕茨夸羅這樣的小地方,把比索隨便換算成歐元美元都顯得不值一錢般地,隨意自在的生活。在這裡生活的一般的墨西哥人(包括在西語學校給我們上課的西語老師)的收入,可以說是困窮的。他們幾乎從不去餐館吃飯(那只是遊客才能去的起的地方),我已聽好些人跟我說現在牛油果的價格太高對於他們來說已經變成奢侈的食物(就在我一直感嘆這裡的牛油果真便宜的時候)。

伊達麗亞其實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她說是之前在政府單位的辦公室工作,但不知為何總是有各種問題拿不到穩定的工資。在我們來之前,她甚至沒有錢付房子的水費。不過,她的性格卻非常自在,也很能吃得起虧。“我並不太在意錢。需要用的時候自然有辦法,但生活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的錢。那些總是為了錢在擔憂的,為了錢在爭執的,我是一點都不喜歡。”

◎ 和伊達麗亞與羅伯特一起的家庭生活

在空閒的時候,伊達麗亞會去她的朋友阿德莉安娜新開的咖啡餐館幫忙。我們到達帕茨夸羅的第二天,也就是亡靈節的前一天,正好是咖啡餐館開業的日子。阿德莉安娜的老公伊伯也是瑞士人,在帕茨夸羅的大廣場的一角,開了一個小小的披薩店。他的披薩很出名,至少生活在帕茨夸羅外國人,是沒有不知道的。我和夹子都很愛披薩店順帶出售的布朗尼和瑞士麵包,經常在蹭網之餘,買上兩個小蛋糕解饞。以至於我一度把它列為害我變胖的罪魁禍首前三名。

阿德莉安娜也是墨西哥北方人,二十幾年前在墨西哥北部一個小城旅行,因為吃到伊伯好吃的麵包,想要去找麵包師要配方,進了他的家門,便成了他的妻子。她說那時她本打算旅行之後就去坎昆開個餐館,誰想到最後竟陰差陽錯地兩個人跑到帕茨夸羅賣起了披薩。然後現在,又突然真的開起餐館。雖然推遲了二十幾年。

“為什麼會來帕茨夸羅?”我們好像總在到處問人這個問題,當然,也會被別人這樣問起。

“也許,只是想讓我的孩子們在她們小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走在路上有人對你微笑問好,到處都還有跟自然的連結,而不是在大城市裡和名牌生活在一起吧!”

◎咖啡館日常

雖然食物很好吃,但是咖啡館我們並不太常去。沒有網絡是重要原因。因為伊達麗亞的家裡也沒有網絡,所以我們出門吃飯,總是儘量找有wifi的餐館,不然總覺得不大划算。但是剛到帕茨夸羅的第一天,那時的咖啡館還沒正式開業,我們就在那裡認識了讓我們留在這裡的另一個重要角色,艾麗卡。

◎我和艾麗卡在她家

我很喜歡艾麗卡,她是我的西班牙語老師。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一堆人聊天,她偶然提起自己在這裡的一個語言學校工作,那裡有教外國人西班牙語的項目,夹子同學才活動起了可以在這裡住下學西語的心思。因為學西語本就在我們的計畫之中,只是我之前一直認為的理想目的地是瓦哈卡罷了。

艾麗卡四十一歲,是我們在這裡的最年輕的朋友了。雖然她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她還沒有結婚,還正像個小女孩般享受著愛情的甜蜜。我覺得這恐怕是這一塊大陸的一大特點,因為在此之前我就經常看見哪怕已是中年的男女當眾擁抱親吻不斷,這在中國有點難以想像。

“我們的確是非常的touchy!”當我談起這裡的擁抱時,艾麗卡笑著對我說。

她給自己生活的總結就是:總是在重複“哎呀,不好意思我又遲到了!”或者是”我的XX又不見了!”就像她第一次邀請我們去她家,那時我們想向她資訊一些關於語言學校的信息。到達前十分鐘還能發信息聯繫,說在家等著。結果十分鐘後我們在以為的她家門口,又是敲門,又是呼喊,又是打電話,又是發消息,通通全無反應。直等了一刻來鐘,生氣得不行決定離開。結果沒走幾步,只見聽到她在後面叫我們。原來她給我們的是一個模糊的地址,於是我們找錯了地方,她家住在另一棟房子,而她的手機又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

不過在跟著走進她家的那一刻,我就原諒她了。因為那是我剛才走過時,用力地瞅了好幾眼,還對大花園表示了讚嘆的那個房子。房子是她的奶奶買下來給他們一家的,除了漂亮的大花園,美麗的有點歐式鄉村風格還有個中島的廚房之外,最為驚豔的是牆壁上掛滿了畫作。“大部分都是我奶奶的畫,還有些是我叔叔的。”

艾麗卡的奶奶應該是很厲害的畫家。艾麗卡說除了家裡現在還有的留給家人的畫,其他的作品全部都賣掉了。而奶奶如今生病,已經不再能畫了。能在她的後人的家裡看到她的畫作,對於我們來說是一種幸運。尤其是她現在留下的畫作裡,大部分畫的都是馬爾克斯小說裡的故事。她的解讀的角度,再用畫筆的重現,和閱讀文字完全是不同的感覺,很是新穎有趣。

◎艾麗卡奶奶的畫作之一

艾麗卡總是推薦給我帕茨夸羅的很多有趣的東西,好吃的餐館,賣有機食品的商店,有好聽音樂的酒吧。但我們並沒有想到會在酒吧裡,見到艾麗卡的媽媽。那天是有一支本地樂隊演出莎莎音樂。“雖然工作了一整天,但聽說有得跳舞,她就堅持要來!”艾麗卡的媽媽,阿莉西亞,非常喜歡跳舞。於是我們就看到,在舞池裡,六十幾歲的媽媽和四十幾歲女兒,四十幾歲的爸爸和十幾歲的女兒,都一起伴隨著音樂扭動著。和爸媽一起去酒吧,簡直不能想像的事,在這裡,在他們這樣的人群中,不過很正常。

當我們一起跳起莎莎舞時(當然我倆只是在群魔亂舞),阿莉西亞就著唱得越來越大聲的音樂對我說著什麼。好在在這裡早就已經形成了一聽“comida”就興奮的條件反射,因為在外飄蕩,館子吃多了,想念的不過總是住家的飯菜。我馬上轉頭跟夹子說:“又有飯吃啦!”的確,她邀請我們某一天去家裡吃晚飯。

於是我們又去作客了。羅伯特這時就會不無沮喪地說:“你們才來沒多久,就認識這麼多朋友!都因為你們是亞洲人,而他們把所有的白人都當成美國人!”是的,這裡的墨西哥人幾乎都不喜歡美國人。而他們的確也分不清歐洲人和被稱作greengo的美國人們的差別。

◎和艾麗卡家人的聚餐

我們在酒吧裡還碰到了艾麗卡的男朋友埃米利歐。像之前說的一樣,他們如同所有熱戀中的情侶,時常久久地擁抱親吻。再次見到他是在週末大廣場旁的小市集上,我在他的攤位上挑選著耳環,卻都沒認出他來,因為我只知道他是住在別處山上的木屋裡做有機農業,不曾想還會來這裡擺攤賣首飾,也因他和我一樣羞澀,竟不曾開口招呼。直到夹子問:“我們是在哪裡見過麼?”

後來我們和艾麗卡一起去了他在山上的小屋。那是在離帕茨夸羅半小時車程的一個叫埃龍加里夸羅的嬉皮小鎮附近的山上。這個小鎮之所以出名,據說是因為弗里達和里維拉曾在此居住過。埃米利歐住在一處由一個義大利女生建立起來的小小莊園,幫她照管果樹農田。他們建立了一個不大的朴門農業生態圈,產出目前雖然幾乎只夠自給自足,但也是對這片土地的造福。大部分時間,他都一個人待在山上,做農活,或者做一些手工藝品,週末就拿去帕茨夸羅的集市上賣。艾麗卡有時會上山來住一兩晚。

那晚他們走一段路,送我們去坐車下山。寒風中兩人抽著菸,並相互依偎,再一道慢慢走回通往山中去的小路。這讓我突然感到一種寧靜的溫暖。後來艾麗卡發來照片,說他們在壁爐裡升起炭火煮著熱湯,那裡面便是她想要的幸福。

◎埃米利歐居住的山中農場

◎甜蜜的合照

我們在帕茨夸羅的墨西哥朋友,說起來,幾乎是在來這裡的前兩天,由蒂波牽線串連起來的。後來,以我倆那破碎的西語,能新認識的朋友,就只有能說英語的了。

比如說在這裡已經住了兩年的香港女士瑪麗亞。在見到她之前,我們已經聽不同的人說起過她,畢竟在這裡的亞洲人少之又少(不過連帕茨夸羅這樣的小地方,都已經有三家中餐館了,雖然店主們都很羞澀,看到同胞也並不怎麼熱情聊天,而我們因為可以在家裡自己做飯,也不怎麼去吃那裡的勾了很多芡的改良式中國快餐),而且瑪麗亞因為一頭長長的花白頭髮而十分特別,以至於在街上遇見時,我們一眼就認出了她。也許因為只生活在香港和西雅圖,瑪麗亞的國語可以說很是糟糕,不過無論說哪種語言,她都說得又慢又溫柔。這一開始讓我很不習慣。畢竟一個看著臉龐就知道是個老太太的女士,打扮得年輕沒問題,聲音還慢慢柔柔得很有少女感,對不上號時總容易產生錯亂。不過後來聽習慣了,就知道她的聲音其實只和她的人一樣友善。

“以前會在意年齡。可是到了六十歲以後,我就完全不在意了。”雖然她比我們的爸媽年紀都大不少,可是生活卻那樣年輕呢!

◎一頭銀髮是瑪利亞的標誌

說到年紀大生活卻年輕,才突然意識到瑪歌恐怕是我們在帕茨夸羅年紀最大的朋友了。記得瑪歌曾經問我“你相信什麼”,我說我相信命運,相信緣分,相信生命中每件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就像我們的相識,除了我們“注定要相識”,實在找不出別的更好的解釋來。

“十一個庭院之家“是帕茨夸羅的一套著名建築,來了半個月之後,終於決定在吃完晚飯之後走過去瞧一瞧。那裡面其實藏著各種小店,匯集了帕茨夸羅周邊各村鎮的各種民間手工藝。

在這裡可以稍稍地插上幾句。帕茨夸羅及周邊,曾在殖民時期一位叫作基羅加的神父的治下,餞行他的烏托邦理想。從那時他開始鼓勵並幫助周邊各村鎮都發展起一項自己的手工藝,最後以實現交換和自給自足。於是,人們靠製作面具,雕塑,製陶,銅器,藤編,各種裝飾物上的細密畫,紡織和十字繡等傳統手工藝為生的景象,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雖然其實我並不大喜歡他們用在服裝上的那種粗獷的十字繡風格,但還是在一家店裡,看中了一件美麗的罩衫。終於要買新衣服了!可惜當時只是出門散步,沒帶夠錢。和店家說好了,便快步趕回家拿錢,等再跨進店門時,發現除了店家小姑娘,她的媽媽和小女兒之外,還多了一個白頭髮的外國老太太。她看似和我們一樣是個這看看那摸摸的普通顧客,卻又說著很溜的西班牙語和她們熟稔地交談著。

然後瑪歌轉過頭來,和我們說起了英語。原來她們早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接著我們就知道了店主桑德拉有雙靈巧的手,她在布上隨意地畫著,最後它們就能變成美麗的衣服;她還在枕頭套上,繡出了動人的生命之樹。我們還知道了,如果什麼東西突然不見了,那一定是一個叫做“Duande”的小鬼做的好事。瑪歌說:“墨西哥人可從不願把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什麼時候有機會,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吧!”在我心滿意足地收好漂亮衣服,三個人和店主人們告別,一齊往外走時,瑪歌發出了邀請。可因為她的旅館住處是我們回家的必經之路,走到樓下時,她說:“為什麼不現在就上去坐坐呢?”我們自然是盛情不恭的。

◎被瑪歌拉著跳舞

瑪歌住在帕茨夸羅已經十幾年了。她認識廣場上幾乎每一個擺攤的人,那些土著婦女們對於我們來說卻好像長著同一個模樣。她在這裡住過好些地方,卻並不買房。因為我們知道很多美國人退休後都在墨西哥買房生活。“我可不像那些greengo們一樣。”瑪歌經常用greengo來自嘲。但只用看她的西班牙語流利程度,和她認識的當地朋友之多和他們之親密,我們就知道她可不是那樣的美國人。

一走進瑪歌的房間,我們就明白她的確不用買房。她在小廣場邊的旅館裡住了一個套間,帶個小小的陽台。房間被她佈置成了令人羨慕的小天地,裡面擺放著她收集來的各種這裡的手工藝品:掛滿一面小牆的各種耳環,五彩的圍巾和背包,擺在沙發上躺椅上的桑德拉繡的抱枕,還有好些這裡非常出名的長相奇怪的來自地獄的動物面具⋯⋯

更加神奇的是,她有兩個女兒,阿蕊杭德拉和路易莎,她們住在一個三層的大櫃子裡,裡面有各種小小的精緻的傢俱,家裝,全部都是這裡的傳統風格的。“小窗小桌小椅啊,餐具器皿啊,桌布床單被蓋紡織品呀,所有的東西都是不同的手工藝人製作的⋯⋯”她倆有一整個抽屜的漂亮衣服,把我羨慕得要死。“這些也是不同的人做的,包括桑德拉和她媽媽。她們的衣服比我自己的可多多了!”

阿蕊本來只是一個有著土著人臉龐的布娃娃,瑪歌在一個朋友的店裡收養了她。那之後她突然有了魔法,可以和她喜歡的人說話。後來她們倆一同寫了本書,講的是她們一起為阿蕊尋找給她生命的親生媽媽的故事。她們最終在烏魯阿潘找到了她,她在那裡製作著無數的阿蕊的兄弟姐妹們,雖然他們都還沒能像阿蕊一樣擁有魔法。

◎ 有魔法的阿蕊杭德拉

瑪歌真是個快樂的老太太,在教本地人英語課之餘,她幾乎不會錯過這裡的大小活動。每次有什麼節目,總是她最先知會我們去參加。她告訴我們莫雷利亞的鮮花地毯,聖母節的煙花;她領著我們去一個叫聖塔菲的湖邊小村莊,那裡還保留著一些當年的烏托邦制度;她拉著我們在長著幾百年的橄欖樹的廣場,就著傳統音樂的伴奏不停地胡亂跳舞。她發FB總是寫“我們的中國朋友⋯⋯”

除了經常路過她家上去坐坐,每次在街上偶遇,也一定是一個很暖的大擁抱。“我也很愛他們這裡人的擁抱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瑪歌對於我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親切了。

在帕茨夸羅住久了,總在計劃著要離開,畢竟這才是墨西哥的開端,後面還有整個奇妙的拉丁美洲在等待。可又總是因為突然出現的事改變行程:一場死藤水的儀式,一頓和新認識的奇妙的朋友的約飯。

“來帕茨夸羅很容易,但離開很難啊!”艾麗卡曾這樣對我們說。她們家也是多年前從墨西哥城搬來的。比起墨西哥城那樣的大城市,帕茨夸羅簡直不要太舒適了!阿莉西亞說,現在要有誰問她是哪裡人,她會說“埃龍加里夸羅”(這是她從墨西哥城搬來帕茨夸羅后住的第一個村莊)。“哪裡?”“埃龍加里夸羅。”那個人“哦”上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認真想想,旅行多年,我們好像真的沒有在其他任何一個地方,認識像在帕茨夸羅這樣多的朋友。如果長住下去,一定還有變得更多的趨勢。畢竟這裡是個小地方。到頭來,誰都會認識誰,誰都能擁抱誰,就像我們曾經擁有過的,人和人之間有著最緊密聯繫的生活那樣。

反正,讓神奇變成日常,是帕茨夸羅的魔法。

免责声明:非本网注明原创的信息,皆为程序自动获取自互联网,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此页面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给站长发送邮件,并提供相关证明(版权证明、身份证正反面、侵权链接),站长将在收到邮件24小时内删除。

相关阅读